Saturday

倫敦隨筆10

前陣子忙於煩瑣事務,應該回家趕工的時候,我卻在Covent Garden站下了車。

入夜後氣溫在零度俳迴,我在Starbucks買了Grande size Latte抗衡寒流,然後走到石階旁邊,隨便地坐下來,目的是等待我最欣賞的街頭結他歌手Phil Edmonds賣唱。

每逢週未晚,都會見到他的蹤影,他演奏的Hotel California,是我聽過最精彩的版本。因此有時間就會來捧場,久而久之成了常客。

近日不定時落雪,街頭人流明顯減少。石版路上,麥克風、擴音器等器材都已準備好,唯Phil坐在冷清的角落,輕聲的自顧自彈,不時又走了開去。原因很明顯, 是等待另一邊的街頭歌手完成演唱,才開始這邊的彈奏。時間流逝,手心的熱慢慢離我而去;咖啡隨寒流而變冷,我只好將雙手插袋,務求令凍結的手指恢復知覺。

一個小時過去,Phil終於背上結他,鳴起弦音,開始演唱首首名曲。原本無人的街頭,瞬間聚集了人群,路人都被吸引著,紛紛停下來看著他攝魂的魔術。眼前的他獨弦獨歌,合攏雙眸,我聽到的卻是三把結他的聲音。

掌聲響起,彈奏完結,我放下硬幣,轉身離開。

待了兩個小時,卻煥然一新,雜亂的思緒變得清晰。

呯一口氣,又繼續上路。

有一個星期,我都在同一個時段乘搭DLR(倫敦輕鐵)。

湊巧地,經常在車廂上遇見一個車長 ﹣ 穿著整齊的制服、身材偏瘦的中年英國人。某日我坐在月台上等待,忽然他走到我身旁:

「你好!」他用國語向我問好。

「你好。」我同樣用國語回應。

「你去那兒?」他繼續使用國語,一隻隻字吐出來。

「我去市中心。」我亦繼續用國語回應,不過嚴重講唔正。

「um...」他感到疑惑。

「I'm going to central now and actually I speak cantonese, not mandarin.」我嘗試解釋。

「oh I see!」他想了一會,然後開口用廣東話說:「恭喜發財!」

「Thank you.」我笑著回應。

接著,他又去向別人打招呼。

很快地,列車到站,我選擇了最前的車卡,車長位置的附近。倫敦的DLR基本上是自動的,除了車長位置,每個車門旁都有控制儀,車長可在不同地點作出操作。因此,所謂的車長位置也供乘容乘坐的,這天就乘坐了一個婦人和她的孩子。快到終站的時候,車長拿起了位於她們前面的麥克風,遞給小孩並問道:「Do you want to say something?」小孩笑著地搖搖頭。「You sure?」車長再問,小孩笑得更高興。「okay.」說罷車長作出到站的廣播;有別於一般的廣播,他壓低音調,用傳統的英國腔調來扮演電腦發聲,在列車上的乘容聽到後都笑了起來,這舉動亦令我精神一振。

後來我發現,他每天都重覆這個動作,而乘容都因這個有趣的廣播而會心微笑。簡單的一個舉動,令旅容留下好印象,對於他敬業樂業的態度,我實在深感配服。

能在工作中找到樂趣,難能可貴。

放任地隨思緒而行,可能會有新發現。

踏入夜深,我走出了露台吹冷風,身上只掛著一件薄毛衣;估計短短幾分鐘,應該不至著涼。當晚氣溫很低,大氣通透度很高,抬頭望天,清楚見到不少星座。

忽然間,很想吃罐頭菠蘿。

不知從何處來的念頭,重覆在我的腦內打轉。於是,我抱著「why not」的心態,返房穿上外套,離家出走。零晨時份,店舖都關上了門,記憶所及,只餘一間大型超巿通宵營業,路程不算近,但沒有夜巴到達,唯有步行百里。

為何不跑過去?我忽然這樣想。

於是,我在黑夜裡跑了二十五分鍾,到達了那間超巿。穿過自動門、走到貨架前,我才發現罐頭菠蘿沒有存貨,無可奈何下,我選擇了旁邊的罐頭水蜜桃。

手持罐頭水蜜桃,又跑了二十五分鍾。

返家後,急不及待將之打開,立刻品嚐,水蜜桃味道意外地令我喜出望外。翌日我到了超市「掃貨」,後來我亦買了重新上架的罐頭菠蘿,卻發現水準一般。

幸好當晚錯過了罐頭菠蘿,令我遇見了罐頭水蜜桃。

一位留學倫敦的朋友,身體抱恙,家中又不幸有白事,因此暫停了學業,打算回港走一趟。

大伙兒的眾會,終於見到他的身影,看起來精神不錯,沒有什麼異樣。離開時我與他乘坐地鐵,他手心出汗,隔站落車休息;他患的是panic attack,曾經昏倒在車廂。這是心理病的一種,因長時間的精神壓力而形成,患者會覺得呼吸困難,胸口悶痛,覺得自己將會死去。

他理性地告訴我這些症狀,曾到醫院檢查的他知道自己身體正常,醫生只叫他放鬆,保持日常作息。

安全起見,我送了他回家。夜幕低垂,醉醺醺的街頭,帶點糜爛,這是真正的倫敦。從西面回到東面,我上床時已經零晨四點半。

數小時過後,我接到他求助的電話,半睡半醒,我又乘了一個多小時車程返回西倫敦,趕去醫院的急症室。到達醫院,他卻告訴我沒有上救護車,察覺勢色不對,我拼命狂奔十多分鐘到達他的家門。

一開門,他就抱著我哭。

天清氣爽的早上,除了鳥語,就是哭聲。

我扶他入屋,他坐在廚房,花了一段長時間來冷靜。我站在旁邊,心底很難過,惱自己不懂說些什麼。過後,他返房入睡,我坐在旁邊的木櫈,空洞的房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
然後他搬到我的家住了一個星期,直至返港。我暫停了所有工作,方便照應,這段期間,可謂史無前例的寧靜。

從來沒有想過,如此事情會發生在「硬淨」的他身上,學業與工作本難平衡,為過來人的他亦苦言相勸,叫我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。

留學生的苦與樂,盡在心中。

放Easter holiday前,我的俄羅斯好友舉行了他遲來的生日派對。

他 是我在英國認識的第一個朋友,轉眼間快將一年。起初大家英文都「半桶水」,經常不明白對方的意思,引發不少笑料。今日大家英文只能說是「半桶水多d」,不 過溝通已經全無障礙,甚至超越了言詞,明白對方心中所想。能夠認識他,是英國之行的一大收獲,朋友易找,知心難求,更何況是大家有不同的文化背景。

因為豪無保留,所以成為經常的飲酒對象,無所不談。透過他的住所,我亦認識了不少朋友。

他很受女性歡迎,有幸地,我成為當日的唯一男性客人。派對當然要暢飲一番,結他助興變成指定動作,期待他的技術更進一步,短期內可組團合奏。

派對隨日出而完結,翌日他返回俄羅斯渡假。

凝望著眼前的人,我似乎來錯地方。

三月的某夜,我接到了工作的通知,據說在某地點進行shooting,估計是要做Art Direction。當晚再致電確認細節,那位忙得團團轉的朋友,卻只告知時間地點便掛掉了線。別無他法,我唯有先赴約,再作進一步了解。

準時到達,只見那位友人在店鋪內忙於通電,而附近企滿打扮認真的年青男女。打聽過後,發覺與我所想的載然不同;他們辦了一個派對,目的是宣傳一個Cover Girl的活動,而我負責做記錄。於是,分批出發到目的地。

地點位於Green park旁的一間pub,主辦單位大灑金錢,特意包場、租借豪華房車,為活動添加氣派。我伸手被蓋上VIP印,隨後步入會場。昏暗環境內只靠霓紅燈支撐,在狂妄的音響下,身邊都是歇斯底里的舞者。

簡單記錄一下現場情況後,很快地我完成了工作。手持酒杯,我獨自站在角落,俯望抱成一團的男男女女,實在感想殊深。然後友人拉攏了我出去跳舞,雖然格格不入,也總算找到節奏;這是我在倫敦的第二次落pub,環顧四週,其實身邊在跳舞的人,只不過是一直reply幾種「pattern」,細心觀察,場面相當滑稽。

派對完結、宵夜食過,喝了多杯vodka,乘了三次出租車,我卻因工作關係,沒有花費一分一豪。

回家時天已開始亮起來,我躺在床上,耳邊浮起派對的噪音。是工作或是娛樂?快樂不快樂?我並沒有結論。